我們前幾天為了影集中某個角色出現的時間和身分，就這樣鬧起了彆扭。R說這個人是警察，故事一開始就有講，我說哪裡有。回去重看之後，發現他的確是警察，但一開始沒有講。

結論是，我是對的，但同一時間，我也錯了。

R說，我為什麼要這個態度。

我的態度？我不就是帶著嬉鬧的語氣在討論嗎？我一頭霧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覆。我知道她不高興了，但為什麼呢？漸漸地，我的情緒也轉向生氣，但我也知道這是沒來由的。她拿碗盤去洗，我坐在那邊開始思考該怎麼辦。

我最近一直想到我曾經跟王文華（Tom）的第二次訪談當中，他講的一句話。

那個時候他大概結婚快 4 年了，我問他說：「結婚後的婚姻生活，跟你想像的有什麼不一樣？」

他說了一句話，我覺得非常有意思。他說，他覺得婚姻生活跟他想的沒什麼不一樣，但是他自己跟他想的很不一樣。

婚姻生活大家不管是透過之前朋友說的，或者看一些電影、電視等等，大概都會有一個想像。

我們可能認為自己應該要對伴侶很貼心，在婚姻感情中的溝通要開放、包容、理解；但實際上當我們自己真的遇到時，卻無法那麼自然而然地做到這件事。

我們無法在婚姻關係當中說包容就包容、說理解就理解。

我自己也覺得有很類似的想法。當我作為一個第三者、旁觀者的角度看關係的時候，總是很容易看清裡面的情緒，也很容易告訴朋友，或用評論的角度說：「你只要理性聽他講，做正面、有建設性的回應就好啦！你要聽啊、要積極正向地聆聽，也要接住他的情緒啊！」

但實際上，當我自己面對同樣的困境、同樣的爭吵時，我發現自己連自身的情緒都無法包容、無法接住，我又該怎麼抽離出來，去意識到對方的情緒並包容對方？

我作為一個有經驗的採訪者，可以冷靜地聽受訪者的每一句話，即便我不同意。但當最親密的人說「你為什麼要這個態度」時，我第一個反應卻不是聽，而是想證明我沒有那個意思。

這就是為什麼Tom講的那句話，現在聽起來對我來說更有同感。

對於一起生活，各種瑣事、細節，我反而覺得不難溝通或是討論。真正不一樣的事情是，在這種更無所不在的親密關係當中，我們要怎麼樣去對話、去溝通？

那天Tom在訪談當中講了另一件很有趣的事，我也很有感覺。他說：「婚姻其實不是一本書的下一章，婚姻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本書。」

我想起紐約大學榮譽教授卡斯寫過一本書，名為《有限與無限的遊戲》。這個中文書名挺有趣的，因為這裡的遊戲（Games），很多時候我們會翻譯成「賽局」，只是這樣聽起來好像太過「經濟」或「商業」了。而卡斯教授談的是更生活、更全面，所以翻譯成「遊戲」的確比較有意思。

而所謂的無限遊戲，重點就是遊戲/比賽的目的不是去爭輸贏，而是希望遊戲一直持續下去。

這不就是婚姻關係最好的寫照嗎？

那天看劇的時候，誰對誰錯重要嗎？我就算是既對也錯，重要嗎？當我慢慢理解到婚姻的本質應該是一場無限的遊戲，我過往習慣爭對錯、爭輸贏的心態，在此就顯得不合時宜了。

當我想的是「我剛剛做錯了什麼？」「我沒錯啊？」「她怎麼可以這樣不講理！」的時候，我的思維是有限遊戲。但當我開始想這是無限遊戲時，輸贏對錯就變得不是那麼重要，而應該去想情緒、感覺、包容、愛。去想我這句話是讓遊戲更容易玩下去，還是更快接近Game Over。

而我覺得更有趣的是，當雙方越願意都用無限遊戲的思維時，彼此都會更快地跳脫出那些無來由的爭吵或彆扭。

就像那天，R洗碗，我還坐在沙發上，當我一旦改變了思維，不再去想誰對誰錯，我發現我的情緒好像被風吹散的霧一樣，慢慢地消失了。當我態度轉變之後，去撒嬌、去討抱變得自然且自在，而很快地，她也改變了態度。我們擁抱完之後，就開開心心繼續窩在沙發上看劇了。

你不是在委曲求全、你不是在討好對方、你不是在犧牲，而是你理解你想要這個關係繼續下去，你用理解情緒、用帶著好奇心的對話去溝通。

我沒什麼婚姻關係的大道理，但我覺得把無限遊戲思維放進去，或許會是不錯的關鍵和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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