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為跟朋友聊天，突然想起了「冒牌者」這件事。

在小時候，我覺得自己成績不錯，是一個有自信的人。雖然知道自己某些部分可能做得比較不好（比如說運動），但是因為有一些方向可以努力，以及某些地方做得很不錯，所以對自己算有自信。

可是開始工作之後，就發現好像有些人稱讚你的時候，其實你自己不見得那麼有把握；或者是當人家把你放在一個很高的位置時，你會覺得自己真的配得上這樣子的稱讚或對待嗎？

我想到我之前採訪過我的好朋友張瀞仁（Jill），她之前出過一本書叫《不假裝也閃閃發光》，裡面就在談她對於冒牌者經驗的想法。

我還記得我當時幫她（Jill）寫推薦短文時，我的開場是：

「原先我以為我沒有冒牌者症候群，直到我要寫文之前看了一位出版社編輯跟我討論我出書的企劃，看到他寫「關鍵評論網共同創辦人馬力歐.....從2人團隊到600人的跨國團隊......」我後面還沒看完我就先把檔案關掉深呼吸了。於是在上一次看Jill寫《安靜是種超能力》讓我體悟到自己偏向內向者，以及該如何面對和善用之後，她再次寫了一本書，打中我內心不明顯但依然存在的不安感。」

後來我跟她的訪談中，其實也聊到彼此為什麼會有冒牌者的經驗，以及彼此的冒牌者的經驗是什麼類型。

那個訪談其實已經是2年多前的事情了，但為什麼，我這幾天會突然想到這件事呢？

我想有個原因是我最近要去講電子報的一些心得分享，雖然我研究電子報這件事已經好多年，也有很多觀察和想法，但我這半年自己下來寫第二節奏這份電子報，成績卻不如我的預期，所以我總是有種「冒牌者」感：我真的可以嗎？

朋友的情況不太一樣。

他在工作上很努力，成績也很好，但卻說在會議上，當某個同事提問的時候，他總是會下意識的擔心自己沒準備好。其實他準備得很好，也沒有什麼問題，甚至那個某同事發問的時候，問題根本不好，而且他發問時候也沒啥準備，但卻會讓朋友心中一驚。

他問我為什麼。我想了想，好像也算是某種冒牌者經驗吧。

在書裡面，Jill提到冒牌者體驗可以分為5種：

完美主義者、超人/神力女超人、專家型、獨行俠、天才型。我在訪談中說自己比較像是「專家型」，就是覺得自己在擅長的領域應該無所不知，若有不會的話，就覺得自己能力不足。

但以這次電子報分享的情況，我比較像是完美主義者或天才型的狀況，覺得事情應該一次就成，而且過程要看起來從容優雅。而我朋友的情況則變得跟之前的我一樣，比較像是「專家型」。

但我後來仔細深思後覺得，我好像已經把「冒牌者經驗」直接升級到「失敗者」。

這樣說來，其實我最近可能根本不是「冒牌者經驗」，比較像是「失敗者貼紙蒐集者」。

問題是，沒有人能保證同樣的作法一定會成，也沒人知道什麼樣的作法可以達成目標、或者所謂的「成功」。

就跟創業一樣：失敗是多數，成功或撐下去是少數。

就像我很喜歡講「棒球跟人生很像」，因為棒球是一個高失敗率的運動。10次打擊裡有3次成功，我們就覺得好棒棒了。

所以沒成功，其實才是人生的常態。

但當沒成功時，我們卻覺得「怎麼可能」。或許沒人責怪我們，沒人覺得這是我們的錯，但我們自己會想：我「怎麼可能」沒做到？我「怎麼可能」沒成功？

看到社群上一堆神人的分享、一堆演算法推播的病毒式擴散，即便自己年紀早已不小，即便早就應該「不惑」，卻總是會大惑特惑。

如果沒成功才是常態，那真正的問題或許就不是「我要怎麼撐到成功為止」，而是我要怎麼跟這件事共處？

這篇文章本來的結束是：我們要有「成長心態」，我們沒有失敗，我們只是「還沒有」成功。

但Claude提醒了我，他說這樣很安全，不會錯，但這就跟其他人寫的都一樣。

是啊，告訴自己我們只是「還沒有」成功，只是用同樣的敘事邏輯，催眠自己，幫自己倒一碗別人用調味包快速加熱出來的雞湯喝下去。我甚至看著原先落落長、帶有勵志風格的文字，都可以聞到那股濃厚的速食味。

所以我把那段全部刪掉了。因為這篇文章對我來說，真正能有的救贖是：

下週，我還是會寫。

不是因為我確定它會成功。是因為寫這件事本身，是我不需要別人確認、也知道自己有沒有好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