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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在成棒的國際賽事中,有20年的時間一直未能擊敗全職業球員組成的日本隊。這就是為什麼 2024 年世界棒球 12 強賽(WBSC Premier12)意義如此重大:台灣在預賽中不但擊敗了韓國,以4勝1敗成功晉級超級循環賽,並最終打進決賽,擊敗了日本,奪得冠軍。
對於台灣的棒球迷來說,這當然是令人激動到難以忘懷的一次比賽。
我們輸給日本、韓國的次數並不少,比賽有時候也不是沒打好,但常常缺了臨門一腳。於是甚至有網友會用「雖敗猶榮」諧音聯想到「七海遊龍」,進而以「又吃鍋貼」作為自嘲。
贏球之後,有時候我會想,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曾經有過贏的滋味,以至於會變得更不願意輸?
在運動比賽中,不服輸當然不是壞事。那種動力、那種對勝利的強烈渴望,是推動我們成長、進步並變得更強大的關鍵心理因素。
但同時我也心知肚明,作為一個球迷,我能夠做的其實有限。而對於不管是什麼樣的運動,要求上場了就只能贏,或者是對於輸有一種無法放下的低落、失落等負面情緒,其實非常不健康。
很奇怪的是,以前我看球不太會這樣。我知道棒球就是只要超過一半的勝率就算不錯的表現,三成打擊率就是很不錯的打者。
這樣的心態一路貫穿著我這10幾年來的看球生涯。
每一個賽季的開始,我們都充滿了希望;每一場比賽,我們也都期待自己支持的球隊贏球。但就算輸了,就跟人生一樣,這是職業比賽,拍拍手,回家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場比賽。
所以我變得非常不能理解,我近期對我支持多年的樂天桃猿的輸贏看得如此之重,到底是因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他們去年在季後賽打得太好,挑戰賽連續逆轉闖進冠軍賽,並且最終擊敗年度第一的兄弟拿下冠軍嗎?難道是因為他們去年贏了,所以我對他們今年的期待就更高嗎?
但其實今年球隊的狀況從一開始就不如去年。新血暫時還拉不上來,過去的主力在整季當中常常輪流受傷,洋投表現一開始起伏不定,下半季改為找來洋砲,但一開始也打得不太好,甚至連穩定的牛棚後來也都出現受傷。這些種種,都是他們今年比賽成績不理想非常合理的原因。
所以我上半季看球是相對輕鬆的。
他們去年拿下了本來我不期待的總冠軍,我也知道今年上半季戰績不佳是預期之中(曾經先發打線上有4位都是新人)。
但為什麼面對他們無法打入季後賽,我會覺得這麼挫折?
去年以前,即便進現場看球,我依然可以輕鬆面對的心情到底跑去哪了?
這個禮拜,我一直在思索這件事情。甚至到晚上睡覺時都還放不下。
昨天晚上他們輸球,幾乎把自己進入季後賽的最後一絲希望給打飛了。但問題是,上禮拜他們連續兩場比賽贏了兄弟,甚至看起來有更好的優勢能打進季後賽,結果到這個禮拜一開始就幾乎整個逆轉。
我後來仔細想了一想,覺得真正問題可能不是他們有沒有打進季後賽,真正的問題是我不願意看見兄弟打進季後賽。
然後我發現這個心態讓我極度地不舒服,以致於我不願意去面對。我選擇用「對於輸球感到挫敗」來偽裝。
我從來沒有否認我是一名象黑。但為什麼我會在這一次如此負面?他們打得很好,是我們自己沒打好,我們本來是有機會的。打得比較好的人進季後賽不是理所當然嗎?為什麼我會這麼挫敗?
而我不願意面對那個心情,仔細想一想,應該是一種無法接受你討厭的人得到了你在追逐的某個成就。或許有點像我們有些台灣球迷很不能接受韓國隊在國際比賽上打進複賽、甚至拿下冠軍。輸給他們當然不開心,但也只能接受;但是看著他們拿下我們在追求的成果,是更令人失落的。
這種失落感,甚至會讓我不願意看後續的比賽。當然,沒有人規定誰一定要喜歡某支球隊,也沒有規定說當你不想看比賽之後,應該要強迫自己去看。
但我很執著的一件事情是,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理解棒球本質跟理解運動本質的球迷。
我記得第一次在我的 Podcast 中採訪何立安博士的時候,在訪談的最後,他說:「我們從沒搞懂,體育的教育意義在於『模擬人生』」。
何博士說:
「我們知道人生中有一個難題是人都要面對,但你通常會不知所措的東西,這個難題就是『人生本身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讓人及早學會面對人生這件事情呢?其實是體育。」
「因為體育本身當時被製造出來的時候,其實並不完全是為了較量誰的體能比較好。競技運動(sport)的價值在於:第一,大家公平競爭;第二,有特定的規則來得分;第三,要面對裡面任何隨機發生的大小事情;最後,從比賽開始,我們就無法預測結果。這是在幹嘛呢?就是在模擬人的一生。」
「你參加一個比賽,在裡面種了一個因,得了一個果、犯了一些錯、又做對了一些事情,最後得到了一個不全然是我的努力或失敗造成的結果。有時候是成功,但覺得很僥倖;有時候是失敗,但覺得很不服氣,這就是人生......你要很早就學會一件事,就是:『人生就像比賽,結果不可預測,而你經過多次嘗試之後,你會發現你唯一的最佳選擇是奮戰到底』。」
是啊,這就是運動的本質。運動本質就是我們無法控制輸贏,甚至在整個過程當中,我們試著做某些事影響了比賽的輸贏,但方向可能跟你想得完全相反,我們稱之為運氣。
你不會想要去控制運氣。你可能會詛咒或期待好運,但終究那些是你無法控制的隨機項目。而重點是我們到底有沒有努力嘗試我們能控制的部份?
這些我都知道,難怪我如此不舒服。
因為我以為我忘了運動的本質,但其實我只是嫉妒而已。
我不知道該怎麼放下嫉妒,但我知道我可以怎麼做。
繼續進場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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