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Credit: Mario Yang

我看書速度算快。一般來說,輕鬆可讀的小說應該1小時100頁不是問題,複雜一點可能打個8折。非小說類如果是簡單一點的大概一小時50頁不是問題。

我之前提過我看書的時間大多是在吃飯、搭車移動和睡覺前,這些零碎時間加在一起,有時候可以一天看完一本或超過一本的小說。

根據我這些年的紀錄,我一年大約看完100本書上下,然後會有10本上下是我沒看完。沒看完的原因很多,但多數是因為太厚,然後我沒有一鼓作氣看完,就一直擱著。擱久了,好像有根刺,但我目前還想不到怎樣對付這種刺。

所以一本不到200頁的中文書,如果不複雜的話,我大概3-4小時看完是沒啥問題。

但有本不到200頁的書我看了28天。

這本書書名為《平凡人的28天行動冥想》(Meditations for Mortals),作者是《人生4千個禮拜》的作者Oliver Burkeman。我在閱讀提案的EP81,2024年初跟Juju一起講過《人生4千個禮拜》這本書。

那個時候我給的標題是:一本好像是談時間管理的哲學書

搭配的文章中,我寫下用一句話介紹這本書的用語是:時間不是拿來管理(我大學時聽了會很開心),而是認真活出此生(這聽起來有點廢話)。

我後來去重聽了那一集,追回當時的印象。《人生4千個禮拜》雖然說你不擁有時間,但書中還是在談了很多時間管理的事情,所以它才會有個英文副標題是《Time Management for Mortals》。

而這本新書則更進一步,不只是談「想像中的」時間管理,而是直指人生。所以直接把書名放上《Meditations for Mortals》,但副標有點有趣,變成《Four Weeks to Embrace Your Limitations and Make Time for What Counts》。

對照起來,Burkeman言下之意應該是:上次我們談人生只有4千個禮拜,那好不好我們這次用千分之一的時間,來好好聊聊人生?

Burkeman在前言就說,雖然他說一路讀過也不妨,但他的建議是每天讀一章。即便我開始讀了之後就發現,每一章我大概5分鐘以內就讀完了。但我就真的照著他的建議,每天只讀一章。

開始的時候最難,難在停下來。

前面提過我看書速度快,看完一章可能不到5分鐘,正來勁就要放下,很不過癮。

我是週五(7/31)去書店買了這本書帶回家,週六打開本來預期要一鼓作氣看完,但因為作者叮囑,所以我決定每天看一章。

可是因為作者很會說故事、內容又不複雜,我多次看完一個故事,還想要多看下一個故事卻要強行忍住。這就像是你在看連載漫畫,旁邊就是下一回了,你甚至都瞄到章名了,你還是硬要把書放下來。難。

於是後來我把讀這本書變成一個任務放到Todoist上(真是典型的我),每天早上,我在工作室看完經濟學人的《Word In Brief》,走到我刻意放在客廳桌上的這本書,翻至昨天的尾聲,讀起新的一章。

慢慢地,我不再把這件事情當作只是一種閱讀。 我把它變成一種離開家中的儀式,甚至可說是Burkeman在我身旁說話的某種「冥想」指引。

有時候我是一邊準備咖啡一邊讀,但更多的時候,是我換好衣服、準備好背包要出門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起這本書,專心的讀完一章,然後就出門。

最好笑的是,最後一天我剛好要去幫忙上雜誌公會的一個課程,時間有點趕,連坐在客廳5分鐘我都有點來不及。所以我把書帶著,最後是在搭車的時候讀完。

好像不讀完,我就沒辦法出門了。

但我不會說這本書給了我天翻地覆的改變。因為活到這個年紀,看了這麼多相關的心理、自助、生產力、正念相關的書籍,裡面的概念多少我都知道。

而很快的,我發現,雖然裡面的道理我的確多數都知道,但Burkeman還是用很流暢的文筆,很有巧思的故事,以及精彩的引言,把這些概念串成一篇篇大約2-3000字的引人深思的每日「冥想」故事。

我在好多地方折頁起來,重新翻閱依然找到值得我細細思考和品味的地方。其實帶給我的概念並不複雜,而且很多事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總覺得Burkeman幾乎從第一章開始,就用這些看似輕盈的文字,把這些我明明都知道的事情重重的往我臉上丟來。

就好像我明明知道他打來一記右勾拳,弧線之優美到我甚至想為之喝采,但我依然閃躲不開,或其實,我是刻意站在那邊讓拳頭拂上來。

因為第一章就說了:事情比你想的還糟。但接下來的副標是:認輸帶來的解脫。

我想起我曾經參加過的一個團隊遊戲。遊戲的內容是教練會把所有人帶到一個樹林裡,然後在很多顆樹上綁著繩子形成一個迷宮。所有人要蒙上眼,扶著繩索尋找出口。然後教練反覆的叮囑,有問題就舉手。

一開始你可以聽到所有人嘻嘻哈哈的聲音,但慢慢的聲音就慢慢變小,因為開始有人「走出」這個迷宮了。

我開始著急,想著自己怎麼還沒出去。然後教練在現場不斷重複的話(有問題就舉手)突然跑進我的耳朵裡,我突然意識到這個遊戲的目的,舉起了手。教練走過來在我耳邊輕聲問:你要求助嗎?我說對,他說把眼罩拿下來,你已經走出來了。

這本書的英文版,其中一個封面是有個看似希臘哲學家面帶微笑要跑出沙漏,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根本卡在那個沙漏中。

但意識到自己卡在沙漏中,才有辦法離開。

所以為什麼要一天只讀一章?因為這可以讓整個過程變得漫長、慢到你開始會認真思考這些,慢到你可以從中真的產生體悟。

2年前我讀《人生4千個禮拜》,即便我已經認知到那是一本用時間管理包裝的哲學書,但看完就看完,也沒有太大的影響。但這次透過每天只讀一章的「行動」,好像真的讓我對於所謂「給平凡人的冥想」,有了具體的感悟和操作。

就像那些放在我閱讀清單上的許多「刺」,我決定不要刪掉、也不打算勉強趕快讀,就把它們當作......一本我還沒讀完的書就好。

那天在車上,我讀完最後一章,雖然我一樣可以打勾結束這一回合,但讀完的當下,有點悵然若失。就好像我每次看完一本精彩的小說一樣,這樣連續4週的每日投入,突然來到結束,非常不捨。

但或許明天開始,我就重新再看一次,又有何妨?

如果你最近心情很煩、壓力很大,我真心推薦你找這本書,然後跟我一樣,一天讀一章就好。有些章節你可能覺得很無聊,有些章節你可能覺得很廢話,但我相信,有些章節,會像是給你當頭棒喝。

然後你會想要,再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