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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二是我錄製當週馬力歐陪你喝一杯Podcast的時間。但在錄音之前,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要參加。因為這屬於重要的策略會議,需要投入極大的專注力,過程非常燒腦且緊繃,所以這類等級的會議開一個小時就會對身心造成極大的壓力和刺激。

在會議結束前幾分鐘,我知道必須趕快收尾,因為接下來就是來賓採訪錄音,我不能延誤錄音時間。結束會議後,我盡可能趕快走進錄音室,趁著幾分鐘的空檔沉澱心情,重新快速閱讀一次我準備的訪綱,將心情調整好來面對我的來賓。

那天錄完音之後,我發現整體感覺還不錯,也讓自己緊繃的感覺鬆弛下來。我有點意外,自己即便在錄音之前有如此緊繃且重要的會議,但整個錄音環節我非常的專注,完全沒有被分散焦點。

因為我還記得,這次的來賓是一位認識很久,但有陣子沒見的朋友。他走進錄音室的時候,看著我剛從閉目凝神中抬起頭看他,他脫口說了一句:哇,你看起來好累。

對,我很累,但接下來我覺得我慢慢進入到另外一個心境,完成了這個訪談。

切換到專屬的「採訪模式」

就像iOS從2021年的iOS 15開始有了「專注模式」,你可以手動或自動切換使用情境,讓訊息不會過度打擾你。我彷彿也有一個「馬力歐陪你喝一杯」的podcast錄音採訪模式。

錄音對我來說變成了一種很特別的情境,它是一種需要極度專心在當下的事情。在現在這個容易被干擾跟分心的時代,這顯得非常難得且不容易。

我們現在大部分工作時都是面對電腦,這產生了極多可能造成分心的來源。就像剛剛提到的「專注模式」,這幾年只要在工作時間或辦公室,我的iPhone就會自動開啟「工作模式」。晚上超過11點就會開啟「睡眠模式」。以前用Apple Watch的時候,還會自動開啟「運動模式」,現在也可以透過捷徑偵測地點或app來開啟。

我的手機工作模式只會通知跟工作有關的訊息,其他app雖然我也有開通知,但在工作模式下都會關閉。

然後我一天在工作時候不會隨時察看email,通常在辦公室的時間一天只會看2-3次(當然這不見得適用每一個人),關於這套 Email 處理方法,我之前有錄過一集Podcast,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點擊收聽。

在面對電腦的工作時間,會有很多可能打斷專注的來源。即便我已經透過設定把通知降到最低,但在工作一段時間後,還是會主動切換去查看那些可能是雜訊的內容,包括LINE的訊息、其他通訊軟體或社群媒體。

我之前曾使用過時間追蹤軟體,注意到自己在電腦或手機上使用這些通訊軟體的比例其實並不高,但干擾依然存在,加上中間穿插的會議。即便看似專心,心思還是可能被其他事情干擾。

經過最近的反思,我發現有幾個時刻我是非常專注的:

  1. 運動時刻: 在場上不論是跑步或打球,都必須非常專注於當下的活動。

  2. 錄製 Podcast 時: 早年錄音我只會讓手機靜音。大約在兩、三年前,我習慣在錄音時徹底開啟「勿擾模式」,讓手機基本上不接收任何主動跳出的通知。開啟勿擾模式後常有的意外收穫是:有時錄完音忘了關掉,結果到下班前都覺得今天特別安靜,這對維持專注反而是件好事。

回到專注的本體,錄音時將手機開啟專注模式後,外界干擾降到了最低。更重要的是,我必須極度專注在受訪者身上,才能讓採訪過程順暢。

雖然我們的採訪可以透過後製剪輯來修飾不順暢的地方,但錄了幾百集以來,多數時候我們都是一氣呵成,並沒有大幅度刪減內容。因此,能否在錄音當下做好順暢的採訪變得非常重要。

我希望聽眾感受到訪談是自然的,而不是照著訪綱一條一條走。我需要展現出許多的反應,顯示我正在聆聽與互動。

錄了幾百集節目,也上過非常多不同的podcast節目之後,我相信受訪者能夠感受到對面的主持人是專注的,還是只是想把手上的問題問完。

印象很深刻的是幾週前,在我們一個訪談中,兩位來賓錄完音後告訴我,這是他們參加過最順暢的一場錄音。他們覺得跟我對談很自然,我能引導他們分享出需要的資訊與內容,覺得我很厲害。

實話說,我當下非常開心。能從受訪者口中聽到這樣的稱讚,代表我這過去快十年來的錄音訪談,的確是有進步與成長的。

岔路與心流的抉擇

當然,我自己覺得在專心的過程當中,尤其是最近這幾次特別有感覺,真的好像進入到一種心流的狀態。

其實心流狀態並不是完全沒感覺、完全的順暢,而是極度的專注。然後在每一個話題當中、每一個對話當中,都會想到下一句話,想到下一個討論,想到怎麼樣反應是適當,而且讓雙方舒服,聽眾也會有收穫。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他不是完全毫不費力,而是自然。

我在聽自己的訪談時,也會偶爾覺得這個問題沒問好,這邊聽起來有點尷尬。這個問題應該要再接下去問,這邊應該要做出一些效果跟反應。這個問題應該要嘗試著切斷對方,或者是給對方多一點反饋,甚至一點刺激。但這些東西都是後來事後可以想、事後可以檢討的。但在當下,有些時候是你要如何在當下,就眾多選擇中,做出一個你難以評估是不是最佳的選擇。

我在幾次分享採訪經驗的課程當中聊到,該不該問某個問題,或者是該不該把訪綱上的某些問題全部問完。我自己沒有一個百分之百標準答案,我通常會說,這取決於你當下想要得到什麼。

把訪綱上的問題全部問完當然是一種選擇,但是當你已經走在某一條問題的路上,你知道這一個問題、這一個脈絡繼續問下去會走到某個地方,然後突然之間你看到前面隱隱約約有一道光,那是一條你原先沒預期的岔路。

你可以選擇繼續往你本來規劃的路徑走,你也可以選擇往那條岔路走下去,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情。

當然兩者都有好有壞。照著你本來的規劃路線走,你可能可以得到你想要得到的東西,或者是讓聽眾得到你想要提供的東西。

而轉向往岔路方向走,你可能會走出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可能性。你可能會覺得「哇,太有趣了!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子!」但是這樣子真的是好事嗎?也很難確定。

所以我只能跟大家分享的是,偶爾你會在訪談過程當中遇到這樣的情境,你必須要決定你要繼續往同樣的、規劃好的路線走,還是要轉向。可能沒有哪一個做法是最好的,但你必須要在當下做出一個選擇。

越想複製心流,就越難進入心流

本週(4/10)節目的來賓是金馬獎最佳女配角陳雪甄。我在節目裡小單元的時候問他,覺得自己什麼時候覺得自己是一個好的演員。

她跟我說:

我們學習當演員的路上,不管是在課堂上或是在實際拍攝、或是表演的當下,都一定有經歷過那種很投入在裡面......然後眼睛裡面充滿了光、充滿了那個熱情,同時你的身體、你的聲音就完全跟著你在那個當下,然後觀眾也對你看得如痴如醉的這個 moment。我相信應該每一個持續在當演員的人、跟捨不得演員這份工作的人,都是因為曾經擁有那個 moment 而離不開。它有點像上癮。

他接著問我,在主持的時候有沒有這種「神來一筆的靈光乍現」。我很老實說:

有,但是我覺得後來我在觀察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反而又陷入另外一個反思,就是:因為我曾經得到過那個瞬間,所以我後來就會很想要去追求那個瞬間,導致過度努力而很難接近那個瞬間。

她回我:

所以最大的障礙是自己。你如果想要去重現你昨天那個很好的東西,東西就死掉了。所以為什麼我們才會一直說「最美的東西在當下」。所以不能夠刻意去追求這個東西。不能刻意追求,但是你還是得練功。

持續創作的人,大概都會多多少少經歷過我們講的這個情境。

任何一個嘗過心流滋味的人,不管在什麼情境之下,相信一定會很想要再去復刻、再去重現那個瞬間,這也是人之常情。然後你很有可能會越困難、越不容易達到,因為你越努力,你反而越不容易「鬆」。

我在 Podcast 錄音的這些年來,其實也遇過好幾次,就是我遇過那種神來一筆的問題,來賓覺得這是一個真有趣的問題,從中間延伸了很多有意思的討論。我自己也覺得我在其他地方從來沒有聽過,而且我做得非常好。然後我就很想要再去複製、重現這個畫面,然後就變成不至於是個災難,但是你不可能達到。

所以這是一個非常微妙而且有趣的,帶有一點哲學意味的情境。

但無論如何,我覺得要達到這個情境的先決條件,就是極度專注在當下。唯有極度專注在當下,你才有可能達到這種自己難以言喻,外人覺得精彩萬分的表現。

有人說你要非常努力,才能顯得毫不費力。我覺得應該是你要非常專注在當下,然後剩下的交給《比賽,從心開始》裡面所謂的「自我2」 。一種帶有直覺式的自然反應。

某種程度上,《倚天屠龍記》張三丰教張無忌太極劍,張無忌在短短兩次觀看中,試著把54招太極劍法全部「忘記」,然後體悟「神在劍先,綿綿不絕」的劍意,也不外如是。

而這一切,都是要先「專注當下」。

還記得上週二的訪談?我的老友來賓說「哇,你看起來好累!」

其實我不完全是累,我是在很短的時間內,用了我習慣的方式進入到我的「採訪模式」。

我會仔細看我的訪談,把我寫下的紀錄重看一次,接著模擬一次每一個問題可能的回應,假想來賓的態度(最熱情和最冷淡)。

我會寫下當下想到的一些可能重點,在我覺得特別有趣的問題關鍵字畫線。最後再重看一次我的問題。

然後,我會閉上眼睛,放鬆肩膀(通常緊張壓力大的時候,我們會不自覺的聳肩),把頭低下,專注呼吸。

然後,我會隱約聽到製作人引導我的來賓進來錄音室:「到囉,就在這裡。」

然後,我會睜開眼睛。

彷彿我聽到導演說:

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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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我想分享我讀書讀到的一段話:

《私人間諜》

「人生由黑白的超音波掃描照片開始,色彩逐漸豐富,卻在不經意間悄悄褪色,最後回到當初模糊的黑白。」

張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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